雨傘與自然的觸感

每當我經過鎌倉的御成小學時,我總是會抬頭仰望那幾棵大樹。我猜那應該是樟樹,在雨天時,樹葉的顏色會變得更深,樹幹的黑色也特別顯眼。當我撐著傘走在樹下時,樹木本身也讓我覺得像一把巨大的傘。人們自古以來就喜歡聚集在樹蔭下,躲避陽光,躲避風雨。傘這種工具,或許就是它的迷你攜帶版吧。

當我思考著大自然與傘的關係時,我想起了小時候看《龍貓》時,下雨天公車站的那一幕。仔細回想起來,龍貓一開始拿到小月給的傘時,並不知道那是什麼,然後,當雨滴打在傘上發出聲響時,牠驚訝地開心地跳了起來。傘明明是避雨的工具,但對龍貓來說,傘似乎是感受雨聲的「玩具」。
龍貓本來就住在巨大的樟樹旁。龍貓睡在樹根下像洞穴一樣的地方,躲避風雨,當牠接觸到人類製造的小傘時,感到非常驚訝。這是一個簡潔地描繪了人類與大自然(或是神明)相遇的場景。無論是否意識到,人類確實是會創造工具的生物。
仔細想想,傘是一種非常原始的工具。它在頭頂上創造一個屋頂,保護身體免受雨水和陽光的侵襲。儘管功能如此簡單,但人們自古以來就一直在改進材料和形狀,隨身攜帶這個小小的屋頂。
根據《雨傘的文化史》記載,傘的起源不僅僅是雨具或遮陽工具,它還是一種與權威和祈禱相關的象徵性工具。在古代,只有國王或宗教人士才能擁有(或被允許擁有)傘,這似乎也是「受到上天保護的存在」的象徵。的確,撐著傘走路時,雖然只是微不足道,但總會有一種擁有自己小小領域的感覺。在城市中,就像是隨身攜帶著一個小空間。
據說,古人稱洋傘為「蝙蝠傘」。據說是因為它張開的形狀像蝙蝠展開的翅膀(準確地說,是翼膜)。的確,細長的骨架呈放射狀展開的樣子,有著蝙蝠翅膀的氣息。現在這個稱呼幾乎已經聽不到了,但它保留了那個時代從形狀來理解工具的感覺。這個名字中,或許也包含了一點點看到異國事物的驚訝。
在日本,長期以來,傘指的是用竹子和和紙製成的傘。它不僅是防雨的工具,精心製作的番傘等,也具有宣傳店鋪或招牌的作用。後來,西方布製的傘傳入後,為了區分,才開始稱之為「和傘」和「洋傘」。如果只考慮功能,洋傘可能更合理,但和傘卻有一種能改變雨天景色的美感。
傳統的蝙蝠傘是需要修理才能長期使用的物品。寫上名字,濕了要好好晾乾,骨架斷了要修好。用舊的木製握柄會滲入手上的油脂,布料的褪色也成了主人的時間。曾幾何時,傘作為二手貨、舊物大量流通,人們普遍認為它是能長久使用的東西。然而,自從廉價塑膠傘普及後,情況就改變了。
我並不是要否定塑膠傘。如果好好珍惜使用一把,就不會有任何問題,甚至可以說,沒有任何工具比它更融入現代風景了。有時候我會想,在便利商店燈光下半透明發光的傘群,是不是用來迎接顧客的觀葉植物呢。然而,廉價的東西或許因為其便利性,會讓人產生「丟了也沒辦法」的心態吧。忘在電車上,或者在店門口的傘架上拿錯別人的傘。這種匿名性或許帶來了便利,同時也產生了「無人所有」的感覺。
正因為如此,我感覺擁有一把自己喜歡的傘,帶有一點點抗拒的意義。濕了就晾乾,壞了就修理,一把傘可以用好幾年。透過這種重複,原本只是工具的東西,會一點一點地變成自己身體的延伸。不僅僅是傘,工具的保養也很重要。輕輕甩掉水珠,放在通風的地方。這樣就夠了。這些小小的保養積累,培養了「珍惜物品」的感性,工具也逐漸成為身體的一部分。
作為身體延伸的傘,讓我再次感受到身處大自然的感覺。雨聲、陽光的溫暖、風向和強度。傘是一種防雨防曬的工具,但奇妙的是,它非但沒有讓我們遠離大自然,反而讓大自然的觸感更加貼近。或許這就是我喜歡傘這種工具的原因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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